植物和人一樣,是有很多品性的。有的柔弱、有的頑強、有的堅韌、有的霸道。
這些天母親在離家較近的職工醫院打針,每每回來總帶回一束從醫院後院采回來的花,那花細膩婉約,碎碎地擠在一起,本色的牙白花朵配著綠色的葉子, 一種說不出的美,更令人難忘的是她的幽香,淡淡傳來,卻很有浸透力。我問母親怎麼每天都摘人家的花,她說:你不知道那花有多麼繁多,幾乎一棵樹就佔了整個 的院子。花太多了,也看不完,當然別人不介意誰來摘。我說,那我們何不扦插一些種在園裡?父親忙制止的說:那是木香,是一種極有侵略性的花,家裡根本種不 下。
女兒回來,也喜歡上母親採來的木香花,叫我一定帶她去採。遠遠的沒到庭院,就聞到了花香,整個的風裡飄散著,彷彿一種召喚。進得院子來才明白父親 說的話,讓我第一次理解什麼是植物的霸氣。密不透風的葉子上開著白色的花,遠看小雪山一樣,綿著起伏著舒展著,耀著你的眼。而花牆中密密麻麻的花蕾,羞澀 靜候著。花開的沒完沒了,毫不遮攔,枝條與枝條牽絆著,傾蓋著,擠滿花朵,深深淺淺聯成一片。白的繁複的花很結實的感覺,清淡的香氣把整個的空氣全部濡 染,那花兒層層疊疊,密密匝匝,上上下下,里里外外,挨著、擠著、偎著、簇著、摟著,是這樣熱鬧的花事。
和女兒一起循著枝蔓的順序去找她的樹幹,原來她不過是一株攀援的植物,只把個大樹纏的沒有了生機,幾乎看不到大樹的葉子,只看見他的樹幹還挺立 著,支撐著木香藤龐大厚重的身軀。採下來一把把的花,可樹上還是那麼多,鋪天蓋地的。回家插在水杯裡,家裡也縈繞著花香了。靜靜欣賞她的美,怎麼看起來這 麼嬌小的花竟然會開成那樣盛大的景?竟然會開得那麼霸道?爸說,那是不知從哪裡來了木香的種子,種下去之後無人管理,也不修剪,任她恣意生長。所以現在就 從最初的佔了一面牆到佔了一個院兒,現在大樹也要被她纏死了。
爸隨口一句大樹將要被花纏死了,讓我想起愛著的人,和某些的愛情。我們都需要愛,像空氣似的,愛會給我們帶來喜悅和幸福,可是若愛的沒有距離,沒 有空氣,令人窒息,那麼這愛又是多麼殘忍,一個無奈地被愛著,卻將要被纏死;另一個執著的愛著,卻用盡全部的力量把對方纏縛,綿綿不絕。用愛的名義掠奪、 囚禁甚至毀滅,我們需要愛,愛也需要呼吸。舒婷的詩裡:我如果愛你,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,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----若把人喻花,凌霄只是可卑,這木香才 真的可怕。
花已開得盛大,就意味著這一幕要謝了。想起花樹側畔,那幾株老桐,花已將殘。整個春天,木香們極盡喧鬧,而它們幾近寂寞孤獨。若是在夜裡下了雨, 那香花得到滋潤,迫不及待的全放了——開得太熱烈,味道卻損失不少。而老桐樹就那樣靜靜看著,有一種看盡浮華的滄桑。生命的絢爛與平和,都在一起上演。 “試問春歸何處去?忽聞燕語柳叢深。”春色將闌處,自是人間有清歡,春如此、花如此,情亦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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