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4月29日 星期三

尋找教堂

一直有拍攝教堂的想法,在倒春寒歇息的首輪陽光中騎著自行車出發了。

詢問路人老教堂的位置,路人用困惑的眼神望著我:我們對神的敬仰為什麼要分教堂的新舊。這話雖然突兀,但令我起敬。

在終於見到那座教堂的時候,我驚訝地發現,我已經不認識它了。它與我十幾年前那個聖誕夜聆聽讚美詩的模樣相去已經甚遠。看到底座旁的石碑,才知道2005年進行過一次翻修,這多少令我有些遺憾,因為我尋找的是那種在漫長歲月裡容顏不改的教堂,想要記錄那種未做修飾的古樸。室內的潔白,讓我想起青的十幾年前的話,對於她們學校翻修老房子的抱怨:上哪再去找那麼完美的音效呢?青是聲樂系的,她對老教堂的音效格外鍾情,這也使得我對所有的西式老房子產生了同樣的感覺,執著地認定在那些滄桑的房子裡面都擁有了完美的音效。

當我捏著相機四下里尋找角度的時候,感覺到身邊多了一個人。那是位頭髮半白的長者,他笑笑地望著我說:“這個角度不錯,我等你。” 那刻我才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掛著一個裝備明顯高於我的尼康相機,半敞著的衣襟裡隱約露著攝影師們習慣的馬夾。就這樣聊了起來,他已經67歲高齡,退休後喜歡上攝影,遊走在各個城市裡,捕捉自然之美歷史之美文化之美。他告訴我1946年,他就讀於這座教堂之後的國小,只上了一年,七歲時隨家庭搬遷到上海,他重點強調他是福州人,而在他的語音裡,我卻一度以為他是上海人。老人一直感嘆走過許多城市,福州對傳統文化歷史建築的保護相當薄弱,他擔心再不抓緊時間用鏡頭記錄下這些畫面以後都難以再見了。聊到三坊七巷,老人向我打聽值得尋找的地方,我說政府也在修繕,再過些年月我們會看到更為完整的傳統民居。老人擺擺手,笑我太過天真了,他不認為現代的人們能還一個古老給世人,因為那些東西是有情感的。

老人的話讓我尋思良久。我一直在尋找舊日,比如教堂,比如人,比如記憶,可是,最終我能找回什麼呢?我穿行在古老的街巷裡,佇立在歲月的青石板上;我扶著瓦礫紅土夯實的牆,仰望天井上空那蔚藍的天。我卻再不可能走回那些年月旁觀那些人與事,能夠修繕的僅是外表,滄海桑田裡的喜怒哀樂只能永遠在人們的想像之中演繹,那一切,並不是真實的,也絕對不是歷史。
天空是藍色的,我最喜歡的顏色,和老人的交談是愉快的,與陌生人的溝通其實相當簡單,不過是在同一片藍天下同樣的笑容裡起程。想起母親對我的抱怨,有些汗顏,我的時間除了工作和孩子就是完全放在我興趣的事務之上,與她攀談或是交流不曾在我的期望之內。有時洗碗,母親會站在飯廳的門邊上,欲言又止的樣子,我想她無非是希望我能夠陪她說話,或是聽她說些瑣事,或是聽我發表些意見,僅此而已。我可以陪著一個陌生的老人,聊著關於教堂關於洋務運動關於福州文物古蹟的話題,也沒有什麼理由不陪著我的母親說說一地雞毛。有些事突然就想得通透了,應該放下的和不應該去尋找的,應該陪伴的和不應該拒絕的,其實一直都在身邊,左不過我總是透過鏡頭向外望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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