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，要去剪頭髮

在這個春日的夜晚，從家裡走出來去理髮。剛下過雨，空氣濕潤而芬芳。有很久，沒有獨自一人走在街頭了吧？不是帶兒子玩，就是全家一起散步。像這樣隨意自由地一個人獨享夜色，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是啊，很久很久以前，一直有一把又黑又長的頭髮，劉海總是不聽話地有點卷，無論怎樣洗怎樣吹，只要風一起，額前的一縷就定會散漫地捲翹著，讓人無可奈何。但就是如此，也不肯輕易將頭髮剪了。喜歡編成各式辮子結上爸爸親手做的髮夾，喜歡低頭時黑髮如瀑般的垂落，喜歡出嫁時高高盤起的樣子。 晚風軟軟地吹來，頭髮再一次揚起長長的線條，我拉一拉髮梢，想起多年以前，知道自己將要做母親的時候，那樣毫不痛心地一刀剪得乾乾淨淨，快樂地張羅著新生寶的衣物。那時我剪髮，是為了我的孩子。如今我那九歲的兒啊，正翹著嘴，滿臉不高興地等我剪完了頭髮回家呢。 今天，我要剪頭髮。坐在明亮的理髮室裡，耐心聽set頭理髮師賣力地勸說我將那長發要么燙或者染，就是不要剪。不由想起幾年前，也是一個春日，將後來長成的長發剪了。在幼兒園接孩子時，小兒一眼看到媽媽的長發沒了，一屁股坐在教室的地板上放聲大哭，要我馬上把頭髮長回去，把周圍的老師家長都嚇了一跳。於是為了孩子，再不敢剪髮。 不過今天，我想剪了。我指著畫報上的短髮樣式，對理髮師說。除下眼鏡圍上布，我看著鏡子裡朦朧的自己一點點在變。一縷濕髮掉在胸前，我輕輕拈起，它還有點溫熱，烏黑光亮，散出洗髮水的味道。對視良久，它無聲地從我指縫滑下，落在地上的一堆黑髮裡，再也找不出哪些是我的，哪些不是我的。就如那緩緩的晚風裡，誰也分不清，哪一縷，是別人的輕笑，哪一絲，是自己的嘆息。 今天，我剪了發。看著鏡子里短發的自己，有點陌生，有點興奮。一直想剪了，看到家裡落了滿地的頭髮，就想剪了。每天清晨梳理自己越來越細的髮辮時，就想剪了。而當先生在我頭下拔下一根又長又細的白髮時，更想剪了。流年似水，長髮留不住我的韶華。現在我剪髮，是為我自己。我的青春依然在多年以前的黃昏，和我的頭髮一起高高飛揚，畫出長長的風的線條。 今天，我剪了發。在租車服務回去的路上，看到燈火通明的家，我不禁微笑起來。父子倆一定在等著看我的新模樣呢。